“表姐,太子哥哥死了,往后咱们可咋办呀?”锦昭公主哭得抽抽搭搭。
听到她的声音,我心中瞬间涌起无尽恨意。可奇怪的是,我明明已经被新帝处死了啊!
我猛地抬头,只见漫天都是白色丧幡,遮天蔽日,这场景竟和我记忆里储君去世那日一模一样。
我很快反应过来,我居然重生了!
“表姐,你到底怎么了?”锦昭一脸担忧地看着我。
当今皇后是我姑母,锦昭和太子都是皇后所生。
我深吸一口气,语气冷淡地说:“我没事。”
锦昭听了,松了口气,接着又问:“外祖父年纪大了,言表哥和太子哥哥又都走了,咱们都是女子,以后可怎么保护自己呀?”
我声音更冷了几分:“公主殿下身份尊贵无比,只要不参与谋逆之事,哪用得着考虑自保?”
锦昭愣住了,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我,委屈地说:“表姐,你以前可不会这么跟我说话。我不理你了!”
说完,她哭着跑开,扑到了皇后姑母身边。
祖父站在百官最前面,远远地回头看了我一眼。他眼神平静,可那平静之下,却藏着如千钧重担般的忧切。
我父亲早逝,我和哥哥从小就跟在祖父身边,他亲自教我们为人处世的道理。
哥哥为了保护太子丢了性命,太子重伤后拖了几天,最终还是没能救过来。
在旁人看来,曾经盛极一时的楚家,注定要走向衰败,甚至灭亡。
上一世,我不甘心楚家落得如此下场,便接手了楚家的势力,扶持锦昭登上皇位。
可她倒好,不顾我们所有人的死活,退位归隐,和一个男人逍遥去了。
她为了自己的爱情,牺牲了追随者的性命。最后还轻飘飘地说:“改朝换代,死几个旧臣很正常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她这话一说出口,我的灵魂就像被烈火焚烧,恨意直冲云霄。
哪怕现在重活一世,我眼前依旧能浮现出满地鲜血的场景,耳边也仿佛回荡着满城的哀鸣。
夜幕降临,我回到府中。
祖父步履蹒跚,佝偻的身躯似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抽走生机。
我心头一紧,赶忙上前搀扶。
祖父转过头,慈爱的目光落在我脸上,声音缓慢却更显沉重:“明慧,你也累了,去歇着吧。”
这时,管家过来,从我手中接过祖父。
我站在原地,望着祖父渐渐远去,直至消失在视线中。
母亲缓缓走来,面容疲惫憔悴,却仍努力挤出温柔的笑容。
她轻轻拢了拢我耳边的碎发,轻声说:“脸色这么差,快去休息。”
我应道:“是,女儿告退,母亲也早些歇息。”
我知道,只有我乖乖去睡,母亲才能安心。她守寡多年,又刚失去儿子,我成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和牵挂。
上一世,我短暂地撑起了楚家。可祖父和母亲,都死在了新帝的屠刀之下。
这一世,我定要保护好家人、同伴和部下。
至于前世的仇怨,我定会讨回。
天刚泛白,我便醒了。
到了平日里向母亲请安的时辰,我才前往母亲住处。
去早了,怕母亲心疼我没睡好。
她虽免了我晨昏定省,但我仍想每日去请安。
上辈子,即便接管楚家后事务繁忙,我也坚持每日请安,多陪陪母亲。
“明慧,昨日我见公主气冲冲地跑走,你们是不是吵架了?”母亲问道。
“母亲多虑了,太子下葬,公主伤心过度,才去找皇后。”我解释道。
“你以前私下都叫她表妹。”母亲又说。
“君臣有别。”我语气平静地回答。
母亲担忧地看了我一眼,没有再追问,只是说:“皇后待你亲善,不仅因为你是她侄女,还因为你是太尉的孙女。”
我垂下眼帘,应道:“女儿明白。”
我的身后,是祖父和整个楚家。若能将我拉拢,便如同增添了一份分量极重的筹码。
上一世,我遇害时,姑母还稳坐寿安宫,身为太后。
我不清楚她最终的命运。
不过想来,只要姑母不插手朝政,新帝便没有理由,更没必要对她不利。
正沉思时,小厮前来传话:
“太尉请少夫人和小小姐去花厅,有事商议。”
母亲回应:“知道了,你回去告诉太尉,我们即刻就到。”
“是。”
小厮行礼后转身离开。
母亲凝视着我,声音轻柔如叹息:
“你父亲为国捐躯,你哥哥为保护太子而亡,楚家为朝廷和皇室,已付出太多。”
我凝视着她,郑重承诺:
“母亲放心,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花厅里,两侧墙壁上挂着年轻男子的画像。
前世,我大多认识他们。
有没落的贵族子弟,有寒门出身的才子,还有出身草莽的武官。
却唯独没有与我门当户对的权贵公子。
尽管我祖父仍是位高权重的太尉。
但因太子和我哥的离世,楚家无男丁,众人皆认为楚家已走向衰败。
祖父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无奈和歉意:
“明慧,你招赘吧。”
母亲闻言,身体一震,眼眶泛红。
她紧握帕子,哀伤地看了我一眼,随即偏过头去偷偷拭泪。
前世,我对祖父说:
“明慧自幼与兄长一同学习文韬武略,自认不输任何男子。
待楚家重振家业,再招赘,选择将不止这些。”
这一世,我目光扫过画像,轻轻一指。
祖父思索片刻,微微点头:
“宋鹤青,名门之后,品貌兼优,可入赘我楚家。”
宋鹤青出身没落贵族,因结识襄王世子刘晋泽,而进入京城权贵的视线。
正是他,诱使锦昭退位归隐。
至于刘晋泽……锦昭退位后,新帝人选待定。
我抬手,指向了第二位候选人。
祖父露出赞许之色:
“李城暮,虽出身平凡,却熟读兵书,领兵打仗有一套,勇猛无比。你俩一文一武,楚家荣耀定能延续。”
李城暮手握重兵,成了各方势力争抢的香饽饽。
前世,他主动要求去边疆,远离了朝廷的勾心斗角。
我缓缓开口:
“祖父,这两人都值得考虑。”
祖父看了我一眼,只说了个“好”字。
五日后,太尉府来了个意外之客。
竟是锦昭,她扮成了小太监。
她兴奋地跑到我面前,随即又委屈起来:
“表姐,你这两天没进宫看我,我就偷偷溜出来了。”
她是本朝最受宠的公主,明媚动人,一举一动都透着被宠出来的天真。
可就是这么个耀眼的公主,却在我面前露出无助和依赖,眼泪汪汪。
“表姐,太子哥哥走了,母后整天哭。现在宫里,连小太监都敢欺负我。我不想这样,你帮帮我吧。”
前世,我心软了。
因为心疼她,我选了她这个几乎没可能继位的人。
可扶持公主上位,这条路比我想的难多了。
但她呢?
为了爱情,不顾我们所有人的死活。
那句“总会死几个旧臣”,我至今记得。
轻飘飘的一句话,就毁了我所有的努力。
我藏起眼底的嘲讽,淡淡地说:
“你是公主,谁敢欺负你,就告诉皇上和皇后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,语气变得生硬:
“表姐,你变了。”
我瞥了她一眼,慢悠悠地说:“公主私自出宫,不合规矩,快回宫吧。”
“你赶我走?”
锦昭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:
“表姐,你是想和我划清界限吗?还是说,楚家要抛弃我和母后了?”她把话题引到楚家,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审视。
我神色平静:“公主想多了。”
锦昭轻哼一声,气冲冲地走了。
没过多久,丫鬟来报:“小姐,公主在府门口碰到了宋公子。府里下人给公主行礼时,宋公子已经知晓公主身份,也向公主行了一礼,公主没搭理,直接上了马车。”
“知道了,退下吧。”
我清楚祖父今日请了宋鹤青来府上做客,便掐着时间把锦昭引了过来。
没有我暗中安排,她哪能这么顺利溜出宫?
回廊下,树影斑驳。
我静静站着,等宋鹤青出府经过。
他看到我,行了平辈礼,目光短暂交汇便分开:“楚小姐。”
“宋公子。”我温婉回礼,脸颊悄然泛红,慌忙低头,避开他的目光。
宋鹤青侧身让路,向前走去。
突然,他回头看过来。
四目相对,目光流转。
宋鹤青嘴角上扬,笑容温和又克制,自带一股清贵气质。
他向我微微点头,随后消失在月洞门前。
母亲从转角处走来,问:“看出什么了?”
看出……这样一个热衷攀附权贵的人,上辈子怎会和锦昭隐居在边陲小城?
我心里有了个猜测。
锦昭不顾一切追求的爱情,不过是一场骗局。
“母亲,他不是我的良配。”
母亲微微皱眉:“就这些?”
我假装不解:“难道母亲还看出别的了?”
迎着母亲探究的目光,我坦然让她打量。
这事关系重大,容不得半点闪失。
我暂时还不能告诉她。
我前往书房见祖父。
他坐在案前,一手揉着眉头,一脸疲惫。
见我进来,祖父放下手,慈祥地看着我:“明慧,你来了。”
“祖父,刚才我见到宋鹤青了。”“你觉得他怎么样?”
“模样不错,才华尚不清楚,心地不够善良。”
祖父微微一怔,随即露出会意的笑容,用肯定的语气问我:“你调查过他了?”
“对。”我结合前世的一些事,猜到了些情况。
祖父说:“我稍后派人去请李城暮,邀他明天来府上做客。就算他不行,这偌大的京城,总能找到合适的人。”
从宋鹤青进府起,估计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,祖父在为我挑选夫婿了。
“祖父,李城暮不会来的。”
从他前世的选择就能看出,他不想卷入这场权力争斗。
祖父静静地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审视与考量。
不过,祖父没有追问,也没阻止我。
我们祖孙俩心照不宣,达成了某种默契。
他想让楚家振兴,延续楚家的荣华富贵。
我想报前世之仇,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。
锦昭不懂珍惜,那就由我来。
下人前来禀报:“太尉,李将军说军中明天有任务,改日再来拜访。”
李城暮说的“改日”,其实就是婉拒。
祖父看向我:“明慧,你拿个主意。”
我神色淡然:“祖父,既然李将军有公务,就等他有空再邀。”
对我来说,只要按前世的轨迹走,就能扶持锦昭上位,最后取而代之。
可那条路,是用无数白骨铺就,用鲜血浇灌的。
死的人太多了,我们付出的代价太惨重。
这一世,我想减少损失,做得更好。
我进宫拜见姑母。
姑母对我说:“明慧,你祖父要给你招婿的事,我已经知道了。他是疼你的,你别怪他。”
我微微低头:“姑母,我明白祖父的用心。”
姑母点点头,又说:“如果太子还在,你就是太子妃了。
“就算你不愿意嫁给太子,这天下男子,不管是世家子弟,还是朝廷新贵,你都能随便挑。现在,终究是委屈你了。”每一句话,都似在心疼我,可字字句句又都撩拨起我的不甘。
上一世此时,我虽有些小聪明,但终究涉世未深,许多事难以看透。后来历经诸多,虽有所成长,却仍有欠缺。于是,我学会了伪装。
我低眉顺眼,柔声说道:“姑母,明慧不觉得委屈。只要是姑母和祖父希望明慧做的,明慧都心甘情愿。”
许是我油盐不进,姑母那原本平静如水的端庄面容上,呼吸突然急促了几分。
“明慧,我累了,今日你先回去吧。”
这是两世以来,她第一次对我下逐客令。我恭敬地告退。
行至宫门,我碰到了二皇子。他负手站在玉阶旁,姿态悠然。那俊朗的容貌,配上与生俱来的贵气,微微一笑,便尽显风流。
我不紧不慢地从他身边走过。他开口道:“以前太子还在时,我就说过,只要你点头,我就请旨娶你为正妃。”
我仿佛没听见,继续前行。二皇子追了上来,皱着眉头:“明慧,我不明白,事到如今,你为何还要拒绝我?宋鹤青、李城暮之流,连给你提鞋都不配!”
我停下脚步,冷笑道:“在我眼里,二殿下和他们没什么两样。”
“你!”他脸色一沉,声音陡然提高。
随后,他似乎冷静了下来,缓缓说道:“明慧,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后,我会向父皇请旨,求娶丞相千金为妃。”
我回以一个讥讽的笑,转身离开。
上一世,二皇子确实求娶了丞相千金。圣旨赐婚后,他得到丞相助力,行事愈发大胆。他杀我最得力的心腹,我加倍报复回去。就在他成婚前夕,我设计让他死在一支冷箭之下。
太子遇刺那天,我哥就是死在冷箭之下。那支冷箭直冲太子要害,我哥以身挡之。那场刺杀,皇上不愿彻查,无人敢提。众人皆知,策划刺杀太子这事儿,背后主谋大概率是那几位尚在人世的皇子。
上一世,我压根没去调查。
毕竟,这几个皇子迟早都得除掉,我又何必浪费人力去查呢?
我直接让他们都死在了冷箭之下。
死法和当年我哥如出一辙,连中箭的部位都分毫不差。
这一世,一切依旧不会改变。马车旁,侍女向我使了个眼色。
我轻轻点头,心中已明白几分。
上车后,果然见锦昭坐在里面。
这次,她装扮得如同寻常人家的姑娘。
“表姐,上次是我任性了。太子哥哥的死对我打击太大,我心里很乱。”
“公主不必自责,你我既是君臣,也是家人。”
锦昭眉眼含笑,天真烂漫中却藏着一丝得意。
我转移话题:“公主为何如此打扮?”
她抿嘴一笑,羞意染上眉梢,眼中波光流转,整个人显得格外明亮。
“一时兴起,觉得新鲜。”她甜声道。
看她那表情,显然是欢喜得很。
她抬眸看我,似乎想到了什么,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。
眼底闪过歉疚和担忧,最后都化作了防备。
她紧紧盯着我:“听说外祖父在为表姐选婿,可有结果了?”
我面露难色:“祖父心中有几个人选,但都不满意,还在继续物色。”
锦昭闻言,顿时松了口气。
马车经过翰林巷时,锦昭突然要求停车。
“表姐,我就在这里下车。”
我连忙阻拦:“公主身份尊贵,在宫外万一出事怎么办?还是随我去太尉府吧。”
“表姐多虑了。”她不以为然,“光天化日之下,天子脚下,能有什么危险?”
我再次劝说:“公主是私自出宫吧,万一被发现,受罚的可不止一两个人。”
她笑容消失,不悦道:“表姐关心我,我很高兴。但我已经说了,我不会有事,我要在这里下车。”
说完,她下了马车,消失在人群中。
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吩咐车夫慢行。
回到府中,我立刻将此事禀报祖父。
祖父急忙派人去寻找锦昭。
他审视地看着我:“出宫回府这条路……”“你比平时多走了半个时辰。”
我答道:“祖父,公主下车后,我四处找寻,这才回来晚了,一到府就立刻来向您禀报。”
“你阻拦她了吗?”
“拦了。”
是否劝阻、怎样劝阻,等找到公主一问便知,这种易被拆穿的谎话,我不会说。
我晚回府半个时辰,就是想晚些禀报祖父,好让锦昭和她的情郎多相处一会儿。
祖父轻叹:“公主到了爱玩的年纪,她平时和你亲近,你是姐姐,多劝劝她。”
锦昭只比我小半岁而已。
我应道:“是。”
大约两个时辰后,祖父派出去的人把锦昭带回了太尉府。
小厮神色焦急地来传话:“小小姐,太尉请您去花厅劝劝公主。”
“找到公主了?我这就去!”
我面露欣喜,话音未落,脚步已迈出。
谁都能看出我对公主的关心。
花厅里,祖父面色严肃,气压低沉,似有风雨将至。
锦昭倔强地扭过头,胸口因薄怒微微起伏,满脸写着不满。
我快步走进厅内,先看向锦昭,仔细确认她安然无恙后,才定下心,向祖父行礼。
锦昭和祖父的脸色都缓和了些。
祖父无奈道:“明慧,你劝劝公主。”
“是。”
我恭敬应下,接着说:“祖父,我想和公主单独说几句。”
“也好,你们姐妹聊聊。”祖父起身离开。
锦昭嘟起嘴,向我抱怨:“表姐,外祖父管得太严了。”
我温和地说:“祖父是担心你。”
太子一死,姑母的血脉就只剩锦昭了,祖父自然更担心她。
我提议:“公主若向往宫外,何不请旨开府,到时海阔天空,多自在?”
锦昭先是一喜,随后微微皱眉:“本朝公主出宫建府,都是成婚时才行。”
我温柔地说:“凡事都可开先例。”
锦昭听进去了我的话。我斗志满满地回到宫中。
丫鬟来报:“小姐,宋公子来信,说襄王世子已得知他与公主两情相悦。”
听后,我嘴角泛起一丝讥讽,不禁笑出声。
像宋鹤青这般人,既能投靠襄王世子刘晋泽,也定能转而为我所用。
上一世,宋鹤青蛊惑锦昭私奔时,锦昭已登基为帝。
他本可享受荣华富贵,却做出此举,显然是认为刘晋泽才是最终赢家。
否则,他怎会放弃女帝,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?
由此推断,宋鹤青引诱锦昭时,要么被刘晋泽握有致命把柄,要么当时已有足以改变局势的变故发生。
但他们却对我隐瞒了此事。
我不禁猜测,锦昭是否知晓了那个变故?她是否与刘晋泽达成了某种协议?
在当时的情况下,除了已登基的锦昭,无人能瞒过我。
无论如何,我确信,前世宋鹤青引诱锦昭之事,离现在还早。
这一世,我提前让宋鹤青接近锦昭,为他创造机会,使他暂时成为我的盟友。
我点燃信纸,将其投入火盆,化为灰烬。
“告诉宋鹤青,让他找机会得罪权贵,被关进大牢。”
“是。”
数日后,我进宫向姑母请安。
姑母叹气,显得颇为头疼:
“明慧,你去劝劝锦昭,让她别再任性了。她和老二争执,被皇上禁足了。”
我柔声安慰:“姑母别担心,我去看看公主。”
锦昭宫中的人,个个愁眉苦脸。
见到我,他们如同见到救星。
“楚小姐,您来得正好,公主不肯吃饭,我们怎么劝都没用,您快去劝劝吧。”
我瞥了一眼托盘,示意道:“给我吧。”
我端着饭菜,刚踏入内殿门槛,珠帘后便传来一声怒喝:“出去!”
我缓缓说道:“等你吃完,我就走。”
“表姐!”
锦昭惊喜地跑过来,眼圈微红。
“表姐……”“你帮我救救宋公子,行吗?”
“哪个宋公子?”
锦昭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,别过脸不敢看我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转过头,轻咬下嘴唇,说道:“是宋鹤青,我和他两情相悦。”
说完,她紧紧盯着我,眼里满是慌乱和急切。
“表姐,你别生我气。感情这事,从来不由人。”
我微微一笑,轻声说:
“公主别担心,我和宋公子没什么感情。他不过是祖父考虑的孙女婿人选之一。”
接着,我眼尾轻挑,带着几分打趣说:
“能被祖父看上,说明宋公子确实有才华,公主眼光真好。”
锦昭脸颊泛红,露出笑意。
她告诉我,丞相府的家奴放恶狗伤人,宋鹤青仗义执言,得罪了丞相,如今被关在京兆尹府的大牢里。
“表姐,我就和二皇兄争论了几句,父皇就把我禁足了。”
锦昭越说越委屈。
我皱着眉头思考,问道:
“二皇子已经向丞相家千金提亲了?”
“对!”锦昭气呼呼的,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。
“表姐,二皇兄以前就想和太子哥哥抢你,现在太子哥哥不在了,他怎么反而娶别人了?”
她装作不懂,我也会装。
我轻叹一声:“以前都只是玩笑话罢了。”
锦昭满脸忧虑,软声央求:“表姐,你帮我求外祖父救出宋公子吧,他肯定有办法。”
“公主,我会帮你的。”我又叹了口气,“只是,祖父最近总是愁眉苦脸,听管家说,祖父在朝中处境艰难。”
锦昭听了,咬紧牙关,眼里闪过一丝狠意。
她的敌意是冲着二皇子那帮人去的。
祖父跟京兆尹打了声招呼。
京兆尹当面答应得好好的,可一转身,就找了个借口,没放宋鹤青。
祖父气得冷笑:“我还没死呢,一个个就开始敷衍我了。”
我劝道:“祖父别生气,那些见风使舵的人,不用急着收拾。”
“宋鹤青这事,你让公主别担心。”“祖父,宋鹤青先勾引公主,让他受点罪也无妨。”
祖父一怔,随即道:“行。”
我入宫见锦昭,对她说:“祖父亲自找了京兆尹大人,京兆尹应下了,可一直没放宋公子出来。”
锦昭冷笑连连:“哼,那个阳奉阴违的家伙!”
接着,她似是下定决心,一字一句道:
“表姐,我想争皇位。”
我一时没反应过来,好像没听清锦昭要争什么。
锦昭说:“我是女子,知道父皇不会把皇位传给我,但我想试试。”
她紧紧盯着我,问:“表姐,你会帮我吧?”
她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,我若不站她这边,她会不会杀我灭口?我可不信不会。
迎着她眼底的寒光,我点了点头。
虽说锦昭早有此意,但前世是我先挑明的。
她总说:“表姐,是你把我推上这条路的,你得管我。”
从那以后,我就挡在她身前,为她出谋划策,她只需躲在我身后。
这一世,是她先提出来的。
往后,有些事我就不会再替她出头了。
回到府中,我把锦昭的打算如实告诉祖父。
祖父思索许久,似乎拿不定主意。
他问我:“明慧,你想要什么?是京城的富贵,还是山野的平淡?”
我认真答道:“回祖父,我选京城富贵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楚家是皇亲国戚,祖父您权倾朝野,我从小锦衣玉食,没吃过苦,怕是适应不了乡野生活。”
祖父沉默了。
我微微低头,接着说:“公主所谋之事,虽胜算不大,但也是条路,我想陪公主试试。”
太子去世后,明面上的势力已被各方瓜分完毕。
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情况。
不过,还有一股暗中隐藏的势力,本就是我祖父一手创建的,如今已悄悄回到祖父手中。
和前世一样,祖父先给了我一支暗卫。
如此一来,我做事方便多了。我召集了前世的心腹。
避开风险,解决难题。
皇上为二皇子和丞相千金赐婚那天,我亲自去狱中接宋鹤青。
他问我:“这场牢狱之灾,楚小姐打算怎么补偿我?”
我指向不远处的马车,暗示道:“楚家能保宋公子一生荣华。”
宋鹤青对我拱手致谢,走向锦昭的马车。
京兆尹府衙外,人来人往,十分热闹。
这一幕,被有心人看在眼里。
当刘晋泽得知此事后,宋鹤青便成了弃子。
转身离开时,我看到了李城暮。
他坐在街对面的茶馆里,旁边是个眉眼灵动的姑娘,正与他谈笑风生,显得很亲密。
他们似乎察觉到了我,抬头望来。
李城暮侧头说了句什么,那姑娘的笑容瞬间收敛,眼神变得警惕而敌意,紧紧盯着我。
李城暮走过来,行礼道:“末将李城暮,楚小姐可能不认识我,但我曾在先太子身边见过楚小姐。”
今生是初见,但前世我们是认识的。
我微微点头,问:“李将军有何事?”
他说:“太尉为小姐招婿的事,已不是秘密。李某不敢隐瞒小姐和太尉,我已打算请旨戍边,和心爱的姑娘一起离开京城。”
听到这话,我想起了前世的锦昭。
难道有情人想终成眷属,就必须离开繁华的京城吗?
只要不影响我,我虽不理解,但也尊重他们的决定。
短短几句话,李城暮的自称不断变换。
可以看出,他急于表明心迹,但姿态显得生硬笨拙。
这份矛盾,让他显得更加真实。
像我这样虚伪的人,最羡慕真实的人。
我微微一笑,说:“李将军性情直率,重情重义,令人敬佩。”
然后,我转向那个神情紧绷的姑娘,笑容更甚。
“是那位姑娘吧?风姿清丽,与将军的英姿相得益彰,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李城暮爽朗一笑。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。
他抱拳行礼,语气也变得轻松:“多谢楚小姐。”
随后,他回到茶寮,与那位姑娘交谈了几句。
那姑娘眼中的戒备消失了,立刻跟着李城暮走过来,对我露出感激的笑容:“我叫苏灵儿,楚小姐的成全之恩,我和李郎铭记于心。愿为楚小姐祈福,祝您早日遇到良缘,一生平安顺遂。”
我微笑着点头,接受了这份善意。
接着,我收起笑容,严肃地说:“有一事,想请李将军帮忙。”
“楚小姐请讲。”
“请将军在下月中旬前离开京城。”
下个月底,二皇子将大婚。
上辈子,李城暮差点坏了我的计划。
既然他不能为我所用,那就让他尽快离开吧。
李城暮听出了我的意思。
他眼神一暗,眉头紧锁,沉默不语,连周围的气氛都变得压抑。
苏灵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李城暮这才舒展眉头,沉声说:“好。”
苏灵儿眼神流转,斜睨了他一眼,然后对我嫣然一笑:“楚小姐放心,我们会尽快离开京城。”
真是个聪明的姑娘。
他们确实很般配。
前世谋划,尚能成功。
今生布局,更是得心应手。
然而,即便是我,也会遇到无法掌控的事情。
就在射杀二皇子的这天。
上辈子是李城暮带人来救援。
这一世,却出现了一群从未见过的灰衣人。
他们行动迅速,身手敏捷。
我躲在暗处,看得清清楚楚。
我认出了领头的人。
竟是前世斩杀我的禁军新统领。
我原以为他是刘晋泽暗中培养的人手。如今看来,我当初的大胆推测竟更接近事实。
这群身着灰衣的人,实则是当今皇帝的势力。
上一世,若皇帝临终前将这股力量交予刘晋泽,
那皇帝欲对付的,便不只是楚家,还有锦昭。
先前诸多困惑,此刻豁然开朗。
所有皇子皆已丧命。
从他们的死状,便可断定是楚家所为。
楚家支持锦昭,射杀皇子这般大事,定是得到锦昭首肯。
皇帝即便能理解皇位争夺中的手足相残,也会心生怨恨,更会对锦昭背后的楚家有所忌惮。
又或者,皇帝本就希望刘家男嗣继承皇位,担忧锦昭登基后,皇位会落入他人之手。
上一世,我行事无所顾忌。
这一世,我依旧拉开哥哥房中的那张弓。
射杀二皇子后,我迅速撤离。
我能瞒过其他人,却瞒不过祖父。
和前世一样,他在我哥房中等着我。
他说道:“你胆子也太大了。”
我将哥哥的弓放回原位,轻描淡写地回应:
“二皇子被射杀,是有人想嫁祸楚家,此乃一箭双雕之计。应与太子之死一同彻查。”
仅凭一个皇子被杀,不能断定就是楚家所为。
下一次动手,会在皇帝被架空、掌控整个朝堂之后。
祖父凝视着我,眼中神色复杂难辨。
良久,他才带着几分懊悔说道:
“当初我该听你母亲的,让你只学些琴棋书画,不该让你和言哥儿一同学习谋略骑射。”
我低头不语。
这并非认错,只是不想与祖父争辩。
祖父叹了口气,问道:“为何要亲自动手?”
我抬头,神色严肃道:
“哥哥和太子死得太冤,我想亲手为他们报仇。”
最重要的是,这次我亲自出手,胜算更大。
我的神箭手,还需些时日才会在京城现身。
祖父再次沉默,手指轻轻敲着案几。
半晌,才沉声说道:
“二皇子看似嫌疑最大,然而,这或许正是幕后之人想让我们看到的。”“这计谋,真可谓一箭双雕。”
我轻描淡写:“无妨,一并除掉便是。”
祖父闻言,愣在原地,眼中满是震惊。
他沉默地凝视我良久,目光中渐渐浮现出忧虑与自责。
忧虑的是,我此举恐将招来杀身之祸。
自责的是,竟让一个弱女子卷入皇权纷争,为兄长复仇。
我垂下眼眸,柔声安抚:
“祖父,我以后不会再亲自出手,行事定会更加谨慎。”
祖父捕捉到我话中的深意,眉头紧锁:
“你还有其他打算?”
我声音虽轻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
“所有参与谋害我兄长与太子之人,我一个都不会饶恕。”
前世,我只除去了皇子,却遗漏了那些亲王。
这一世,襄王父子,至少得算上。
与前世无异,祖父劝阻无果,便将楚家大权尽数交予我。
他既不放心我,想护我周全,也是真心;
想为兄长与太子复仇,延续楚家荣华,亦是他的初衷。
姑母召我入宫。
她端坐高位,凤眼微挑,语调虽平,却暗含威严:
“明慧,府中一切,可还顺遂?”
殿内无旁人,姑母举止却与往日大不相同。
前世,我便已心生警惕,小心应对。
后来方知,皇上正于内殿暗中观察。
这一世,我故作愁容,如寻常侄女般向姑母倾诉:
“祖父常忧心忡忡,母亲整日诵经祈福,我不知是否该劝解。
“姑母,我心中甚是担忧。”
姑母眼神空洞,哀伤之情溢于言表,声音虽轻,却字字沉重:
“当年七王之乱,国家危在旦夕,你父亲领兵平叛,楚家三子出征,无一生还。”
那时我尚年幼,对此毫无记忆。
长大后才听闻,原本应是祖父挂帅,父亲留守京城,但出征前祖父突然病倒,父亲便接过了帅印。
父亲与二叔、三叔,皆在那场动乱中如今,她的儿子与侄子皆已离世。
我兄长是为护太子而捐躯。
楚家这一辈,就剩我这一个女儿了。
皇上无论怀疑谁,都不该怀疑楚家。
与前世不同,这次皇上从内殿缓步而出。
他神色平静,目光在我与姑母身上轻轻掠过,虽未显露情绪,却自有一股深不可测的审视之意。
皇上缓缓开口:
“楚家满门忠烈,实乃国家之福。太尉恪尽职守,堪称百官表率,特加封为太师。楚家千金端庄贤淑,特赐封县主,食邑三百户,以慰楚家忠魂。”
这是前世未曾有过的荣耀。
我跪地谢恩。
但这皇恩,并不妨碍我日后要除尽他的皇子。
回府时,管家已在门前等候多时。
他快步迎至马车旁,待我下车,便上前笑道:“恭喜县主,太尉请您去祠堂。”
“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我应了一声,从容前往祠堂。
祠堂内,楚家先祖的牌位整齐排列,还有我父亲与兄长的灵位。
祖父站在我前方,面对着楚家的牌位,缓缓说道:
“当年出征前夕,我突发重病,三个儿子都战死沙场。
“老二和老三没有留下后代,老大留下一双儿女,如今也只剩下一个女儿了。
“我不求别的,只愿楚家能留下一丝血脉。”
我沉默片刻,随后为先人们点燃一炷香。
“大哥,我为你复仇之路,才刚刚启程。请大哥放心,我会活下去,然后招个上门女婿,为楚家延续香火。”
这话既是对九泉下的先人说的,也是对祖父说的。
我一字一句道:
“祖父,您既将楚家托付于我,就请相信我。”
祖父转过身来,定定地看着我,仿佛要洞穿我的内心。
“明慧,祖父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,却发现自己看不透你,你是想扶持公主登基吗?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“宋鹤青之事,你作何解释?”
祖父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。
我神色不变:
“情爱,乃是世间最美好的事物。”公主和宋公子两情相悦,这并无问题。”
“那天我提议招赘,你从众多画像里挑了两个人。一个和公主有私情,另一个带着美人离开了京城,你却毫无担忧之色。”
我听了,轻轻叹了口气,神色黯然:“看来祖父是因此对我有所误会了。
“不瞒祖父,宋鹤青和李城暮的事,确实让我有些受伤和难堪。输给公主也就算了,我竟还输给了一个普通女子。
“但我是您的孙女,当今皇后的亲侄女,怎能像其他闺秀一样,为情所伤,甚至茶饭不思呢?”
祖父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明慧,你当着先人的面发誓,绝不做有辱楚家门楣的事。”
我毫不犹豫地跪下,发了毒誓。
大不了天打雷劈。
锦昭篡位,她与宋鹤青的私情被人揭露。
她偷偷来到太尉府,泪眼婆娑,声音哽咽:“表姐,宋公子遭人陷害,求你救救他。”
这次是皇上亲自下旨将他下狱,谁也救不了。
我如实说:“公主,我帮不了你们。”
锦昭闻言,身形一晃,差点跌倒,幸有侍女扶住,才勉强站稳。
“表姐,他们是因为我要干政,才陷害宋公子。说到底他是受了我的连累,你不能对我们坐视不理。”
“公主说错了,是您自己选择了这条路。”
锦昭表情僵住,抽抽搭搭地喊:“表姐……”
我环顾四周,此刻屋里的都是我和锦昭的心腹。
我慢悠悠地说:“公主,想要彻底收服追随者,您得自己做成些事。”
锦昭停止哭泣,正色道:“表姐,你说。”
“还记得二皇子被杀那天,出现的灰衣人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把他们找出来,全部除掉。”
锦昭顿了顿,说:“好,这事我来办。”
然后,她紧紧盯着我的眼睛,说:“表姐,此后你需全力相助,不可再推脱。”
“好。”“一言为定。”我毫不犹豫地应下。
锦昭为了宋鹤青,果真是胆大心细、敢作敢为。
她摸清了那群灰衣人的底细。
她不仅借助姑母的势力,还启用了那些背着我向她投诚的人,把潜藏在暗处的灰衣人逼到了明处。
弹劾灰衣人的奏章如潮水般涌来,把皇帝的御案堆得满满当当。
这一招,既打了皇帝的脸,又把罪名嫁祸给了襄王父子。
皇帝想保住灰衣人,便将他们安排进禁军,想让他们彻底暴露在阳光下。
然而,这些灰衣人一直在暗中为皇帝铲除异己,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了。
那些人对皇帝敢怒不敢言,但对灰衣人,却毫不留情。
灭人满门、屠杀无辜,各种罪名,根本无需捏造。
文武百官纷纷上书,请求皇帝依法严惩。
民心所向,百官齐请。
皇帝最终下令,将那群灰衣人明正典刑。
灰衣人死后,宋鹤青就被释放了。
我进宫拜见姑母时,也顺道去见了锦昭。
她神色严肃:“表姐,你让我办的事,我已经办成了。”
我含笑点头:“公主之才,犹如明珠去尘,光芒自显。定能辅佐社稷,不负天命。”
“天命?”锦昭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野心。
可是,如此有野心的公主,登上皇位后,为何要退位归隐?
又为何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这些追随者被屠杀殆尽?
我稳了稳心神,只听锦昭继续说道:
“表姐,宋公子在狱中时,我去见过他。
“是他告诉我,他进京后就被襄王世子招揽,襄王府似乎有谋反之心。”
我微微一愣,“原来如此。”
其实,我早就猜到了。
若非如此,锦昭也不会嫁祸给襄王父子。
至于宋鹤青,他就是个随风倒的人,谁都可以出卖。
回到府中,母亲把我单独留下谈话。
她说:“最近发生了很多事,你祖父都告诉我了。他担心你,又怕你不听劝,所以让我来和你说说。”
我乖巧地低着头:“请母亲教诲。”
听是一回事,怎么做,我自有打算。
母亲缓缓说道:
“锦昭身为公主……”在我们一家人跟前,她始终谦逊温和,毫无公主的骄纵。
“可你姑母教出来的女儿,怎会是单纯无害的公主?
“你与她合作大事,别把她当懵懂无知的小丫头,更别想把她当傀儡操控。”
这话让我着实一怔。
原来,祖父和母亲真正担忧的竟是这个。
“母亲,皇上暗中培养的那股势力,我让锦昭去处理了,为此她已和我心生嫌隙,就差挑明了。”
“怎么会这样?”母亲脸色惨白,满是忧虑。
我轻叹一声:“之前没告诉您,就是怕您忧心。我这么做,自有迫不得已的原因。我向您保证,我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。”
锦昭还需要我。
借着灰衣人的事,我摸清了她掌控的势力。
她能自行调动的力量,这一世都明明白白地展现在我眼前。
我不会再让她有伤害我方之人的机会。
这一天,比前世来得更快。
皇上病入膏肓之际,逼迫锦昭亲手杀死宋鹤青。
宋鹤青跪在他们面前,大义凛然:“公主,臣只求一死,愿您达成心愿,余生安乐。”
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宋公子。
若非早知他的为人,怕真要被他蒙骗。
然而,锦昭却真的被骗了。
以她的聪慧,本不该如此。
姑母左右为难,对我说:“明慧,你快去劝劝锦昭。”
我点头,刚要上前,就被锦昭厉声呵斥。
我无奈地对姑母说:“姑母,您和皇上都劝不动公主,我又怎能劝得动?”
姑母眼眶泛红,劝不动锦昭,便又去劝皇上。
皇上下令,处死宋鹤青。
锦昭哭得肝肠寸断,声称要与宋鹤青同死。
她的爱情,竟如此惊天动地。
皇上说:“其他人都退下,锦昭留下。”
我们告退时,皇上突然开口:“楚明慧也留下。”
顿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,神色各异。
我忐忑不安地留了下来。
此刻,我本应惶恐至极。皇上冷冷开口:“你们暗地里搞的鬼,朕心里跟明镜儿似的。”
锦昭昂首而立,我却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
这,便是皇权的威压。
“你们害死皇子,朕就算把你们全杀了,甚至灭了楚家满门,也不为过!”
我急忙喊冤:“皇上明鉴,楚家实乃冤枉!”
回想前世,此时皇上尚不能轻易动我和楚家分毫。
这一世,自然更不可能。
“是否冤枉,你们自己清楚,朕心里也有数。”
“锦昭,只要你亲手杀了宋鹤青,朕不仅既往不咎,还会传位于你,让你名正言顺地坐上这皇位。”
锦昭闻言,先是一愣,脸上的悲痛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豫。
片刻后,犹豫化作了狠厉。
她,选择了皇位。
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这一世,我亲眼见证了锦昭对宋鹤青的深情。
那感情,真挚而热烈。
可即便如此,她还是选择了皇位,放弃了宋鹤青。
如此看来,前世她被迫退位的可能性就更大了。
或许,是她的性命受到了威胁。
前世之事,已无从考证。
但我敢肯定,锦昭牺牲了所有追随者的性命。
此刻,这对天家父女,竟当着我的面,用他人的性命作为筹码,谈论着皇位继承之事。
让我听闻如此秘闻,他们又怎会留我性命?
皇上那句“楚明慧也留下”,实则是要取我性命。
我一死,楚家便彻底完了。
锦昭也就无需担忧外戚独大的问题了。
皇上说道:“楚明慧,你且先退下。”
我心中明了,父女俩这是要商量如何除掉我了。
“是,臣女告退。”我退至殿外,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。
姑母急切询问:“明慧,里面情况如何?”
我轻声安抚:“姑母莫急,皇上已应允。”
姑母闻言,眉头舒展,露出欣慰笑容。
我搀扶着祖父,准备离去。
目光扫过人群,与宋鹤青对视一眼,我上前简短交谈几句。
随后,我送祖父登上马车。
此时,宫中侍卫凶神恶煞般赶来。
马车旁,太尉府的家丁与护院严阵以待,神情紧张。
祖父似有所感,眉头紧锁,急呼:“明慧,快上马车!”
我微微一笑,轻声道:“祖父,您先回府,我无碍。”
宫中能被皇上与锦昭调遣的,不过区区十数侍卫。
侍卫冲来之际,早已埋伏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出。
一小队禁军护送祖父安全返回太尉府。
掌控皇宫,不过转瞬之间。
只因这皇宫,乃至整个京城,早已遍布我的势力。
地方之上,我也已换上自己人。
前世能成之事,今生岂会败北?
我重生归来,洞悉先机,知谁可用,亦知谁当除。
射杀襄王父子与其他皇子,已是计划中的倒数第二步。
至于今日这最后一步,我早已胸有成竹。
最后一批忠于皇上与锦昭的内侍与侍卫,手持利刃,将他们紧紧护在身后,做着最后的挣扎。
我负手而立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并不急于动手。
宋鹤青拾起一把刀,踉跄着走到锦昭身前,尽管腿脚发软,却毅然决然。
他声音虽小,却字字铿锵:“公主莫怕,除非我死,否则无人能伤你。”
锦昭感动落泪,皇上眼中也闪过一丝歉意。
锦昭哽咽:“宋郎……”
宋鹤青转身,温柔安慰:“公主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话音未落,宋鹤青手中的刀,却突然刺进了锦昭的胸口。
皇上惊呼:“锦昭!”
紧接着,侍卫一剑结束了宋鹤青的生命。
宋鹤青在咽气前……他瞪圆了眼盯着我,那模样仿佛死都不能瞑目。
而这变故,就发生在不久前。
当时,我告知宋鹤青,皇上打算传位给锦昭,不过有个条件,得让锦昭亲手杀了他。
宋鹤青提出要和我做交易,他去反杀锦昭,我则保他性命。
可这不过是他一厢情愿,我虽嘴上应了,心里可没认。
混乱之中,皇上也被杀了。
我对外宣称,宋鹤青妄图蛊惑锦昭公主,见计划失败,便恼羞成怒,弑君又杀主,如今已被处决。
这说法仔细琢磨,漏洞不少。
但,没人敢提出质疑。
这一回,我登上了皇位。
我的身后,是一群把我推上这位置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