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路上，我盯着前面一台挂着绿牌的新能源车，总觉得哪儿别扭。车尾明明贴着“LEXUS”的标，可这轮廓、这线条，怎么都不像雷克萨斯该有的样子。等红灯时凑近一看，车屁股上还加装了个小屏幕，滚动播放着“保持车距”这装潢品味，实在不像雷克萨斯车主的手笔。绿灯一亮，我猛踩油门超过去，在后视镜里终于看清了：那分明是台合创V09，车头那个像极了“安德玛”的标，被换成了雷克萨斯的“L”。

这台车去年刚上市时，顶配要卖到43万多。而现在，一辆2023年12月生产、2025年9月才上牌的620超充版准新车，包牌过户只要19.88万。不到两年时间，价格直接腰斩。车主宁愿违法换标，也要摆脱那个“安德玛”车标背后的故事，可能比我们想的都要复杂。

从“独角兽”到“破产车”，只用了两年

时间倒回2023年10月，合创V09高调上市。发布会上，他们喊出了“纯电MPV新标杆”的口号，把矛头直指当时火热的极氪009和腾势D9。最顶配的旗舰版定价43.88万，搭载了当时宣传得火热的800V高压平台和4C超充电池。官方说，充电10分钟能跑400公里，还标配了激光雷达和双高通8155芯片。

我当时陪一位网友去提车，选的还是中配的尊荣版，裸车价32万多。坐进车里，第二排的航空座椅带按摩通风，前排三块大屏联动，氛围灯从车顶一直延伸到门板。开上高速，底盘稳，隔音好，加速时那种电车特有的推背感，确实对得起它的价格。那位网友当时还挺满意，觉得这车配置堆得比同价位的油车MPV厚道多了。

2024年开始，理想MEGA、小鹏X9接连上市，岚图梦想家改款后竞争力更强。合创的展厅越来越冷清，到了2025年初，陆续有消息说厂家已经停止运营，售后网点开始撤并。我后来再联系那位网友，他说保养得去第三方维修厂，一些软件问题已经没人管了。

19.88万的“准新车”，到底值不值？

现在二手车市场上，这批V09的行情很统一。就像文章里提到的那台，2023年12月出厂，2025年9月首次上牌，行驶里程基本都在1000公里以内。92度的镍钴锰陶瓷电池，标称续航620公里，全车原版原漆，连座椅的保护膜都没撕。从车况看，它就是台新车。

但价格摆在那儿：19.88万包牌过户。这个数字，还不到它当年指导价36.88万的一半。对比一下同期其他MPV的行情：2023年的别克GL8陆尊，二手价还要25万以上；同年份的传祺M8宗师版，也要22万左右。一台配置更高、更新、还是纯电的MPV，反而便宜了好几万。

车商的说法很直接：“品牌都没了，这车就是工业产品。电池电机坏了你得自己找地方修，车机系统永远停在2023年的版本。买它就像买台没保修的手机，便宜是应该的。”但私下里，有车商也承认，这车的硬件底子确实不错。巨湾技研的电池，华为的电机电控，座椅是安道拓供应的，刹车卡钳上还打着Brembo的标。

“换标”背后，是车主的无奈

这就是为什么，有人选择把车头的“安德玛”换成“雷克萨斯”。我后来在二手车市场又见到两台改标的V09，一台改成了雷克萨斯，另一台更夸张，直接换上了丰田的“牛头标”。改装店老板说，换标很简单，网上就能买到适配的标，贴上去或者用3M胶粘牢，几百块钱搞定。

“开这车出去，朋友都问是不是雷克萨斯的新款MPV。”一位车主在论坛里说，“我说是，他们还真信了。反正认识合创这个牌子的人，一百个里也找不出一个。”这种心理很微妙：车子本身够大够气派，内饰豪华感也足，唯独那个车标撑不起场面。换标之后，至少在面子上过得去。

但隐患也随之而来。有律师在评论区提醒，私自更改车辆标识属于非法改装，年检肯定过不了，出了事故保险公司也可能拒赔。更现实的问题是，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台雷克萨斯时，维修厂会按雷克萨斯的价格收费，但配件却完全不通用的。一位维修师傅说，他见过换标车来修，光等一个合创专用的门把手就等了半个月。

二手市场的“价值黑洞”

合创V09的遭遇，在二手车市场不是个例。那些消失的品牌，它们的车最终都流向了哪里？力帆、众泰、宝沃，这些曾经热闹过的名字，现在它们的车在二手车市场几乎无人问津。车商收车时，对这些品牌的车压价特别狠，因为知道不好卖。

但总有买家会心动。就像V09，19.88万的价格，你能买到：双层夹胶玻璃、电吸门、车载冰箱、后排电视、座椅按摩通风加热、23个扬声器的音响。这些配置如果放在别克或者传祺的MPV上，新车价至少要35万以上。现在只要一半多一点的钱，就能全部拥有。

代价是什么呢？没有官方售后，没有OTA升级，没有品牌社区，转卖时下家会更犹豫。一位专门做冷门二手车的车商说，他手里经手的破产品牌车型，平均流转周期是其他品牌的两倍以上。“最后往往是价格一降再降，卖给那些真正懂车、且愿意自己折腾的人。”

当车标比车本身更重要

我后来又遇到那台“雷克萨斯标”的V09，这次是在一个商场的充电站。车主正在充电，我过去递了根烟，聊了起来。他说这车是公司抵债来的，到手就是换了标的状态。“我知道这不合法，但平时开出去谈生意，客户看到雷克萨斯标，态度都不一样。要是原车标，人家还得问这是什么牌子，解释起来更麻烦。”

他算过一笔账：如果买台二手的雷克萨斯LM，最便宜也要80万以上。而这台V09，连车带改装总共花了不到21万。“省下的钱够我公司运转大半年了。至于售后，我认识个专修电车的师傅，常规保养没问题，真有大故障，那就当赌输了。”

充电桩的屏幕显示，从30%充到80%，只用了15分钟。800V平台的优势依然在，电池也没衰减。车主苦笑着说：“有时候觉得这车挺冤的，东西都是好东西，就是生错了人家。现在换了个标，像给人当了上门女婿，名字都改了。”

离开充电站时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那台车安静地停在车位里，车头的“L”标在阳光下反着光。远处一台真正的雷克萨斯RX缓缓驶过，两台车在某个角度下，轮廓竟然有几分相似。如果不说破，多少人能一眼认出它的真实身份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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